德彪西《12首练习曲》/内田光子演奏

本輯曾得到英國留聲機雜誌大獎的肯定。在內田光子將之錄成唱片之前，並沒有重量級的鋼琴家對這套曲目進行全面的探討，只有部份鋼琴家偶爾會挑其中一兩首當作安可曲。內田光子給予這套曲目深入的研究和嚴謹的彈奏態度，提升了世人對這套樂曲的評價。像這樣靠著一位鋼琴家的錄音和演奏，進而提昇一套樂曲地位的情況，史所罕見。需要音樂家的稟賦、努力和機緣才能夠促成。

德布西的鋼琴作品在此之前泰半都已經出版過出色的錄音，唯獨這套《練習曲》一直被忽略，雖然在二十世紀初許多鋼琴家像霍洛維茲、魯賓斯坦等人就已經率先彈奏其中部份曲目，但由於這套樂曲的無調色彩比德布西其他作品更高，前衛性也更濃，造成作品不易被接受，也就難以廣為流傳。而且這套樂曲在執行上也比其他德布西的作品更難捉摸，更讓尋常的鋼琴家對這套曲目卻步。

內田光子以精確而非常具有現代感的彈奏，奠立了這套樂曲彈奏的極高標準。不像霍洛維茲等鋼琴家靠巧妙運用踏瓣的技巧來呈現德布西印象派式的光影變化於這套練習曲中，相反的，她是用音列主義的眼光來剖析這整套樂曲。其中的許多不和諧音在她刻意的強調下，更是顯得激進。但是在特別知名、優美的練習曲，像是許多鋼琴家都彈奏過的第11號練習曲，相較下她的彈奏，就呈現出像是數位影像般銳利鮮明的色彩對比。

内田光子以细腻的表达和灵敏的触键而著称，是当今世界演绎莫扎特和德彪西音乐的权威人士之一。此录音获“企鹅”三星带花最高推荐。

[转载]经典回顾: 内田光子的12首德彪西练习曲

原文: 留声机杂志2016年1月号.

Bryce Morrison & Harriet Smith

翻译: Notus

BM

聆听内田光子在1989年录制的德彪西的练习曲,让我不由得再次感叹她的钢琴艺术的感染力.和其他的一些录音,比如 Gieseking (魔法般的顺滑), Thibaudet(像击破坚冰一样的处理), Bavouzet, Pollini 等人的相比, Uchida的这套作品,和其他晚期德彪西的作品一起,更加能让你感受到悲剧的色彩.这些音乐作品仿佛是他留给世人的最后的话.当时的德彪西不仅因为德国轰炸法国的消息而痛苦,更是身患癌症,这病症在三年后夺去了他的生命.除去这悲剧的味道,Uchida的演奏还把隐藏在作品里面的作曲家的自我改变展示给你:德彪西如何从被世人认为的”自我中心主义者”变成了带着”亲切的严肃感和幻想”的一个人.

HS

这套录音的发行本身也很有意思.这是Uchida唯一的法国作品专辑.在这之前,她刚刚完成了著名的莫扎特全集的录制.简单的手指动作激发出梦幻的声音, Uchida在这张专辑里的表现会让你从一开始就被德彪西迷住.然后,你会惊讶于她在构建乐曲高峰时的方式,仿佛把一架钢琴变成了管弦乐团.第二首”Pour les tierces”, 她把音乐变成了冰冷的缓慢流动的河水,用这样的方式展开画卷, 完全的和Gieseking的诠释差别开来.虽然德彪西的风格十分抽象,但Uchida自己却是一个非常好的故事讲述者,每一首练习曲在她的处理下都有自己的独立世界.在欣赏这张专辑时,我经常会想要在乐曲中寻找隐藏的宝藏.

BM

虽然Uchida曾经演奏过德彪西的前奏曲,但奇怪的是,正式出版的却只有练习曲这一张.像你说的那样,她的风格是即精密准确又激情飞扬.听众在欣赏这些抽象的作品时,就好像是在读Virginia Woolf 的作品. 因为晚期作品那挥之不去的悲伤,一些如”Reflets dans I’eau”或者”Jardins sous la pluie”的曲目听起来稍显暗淡,但那种火花四溅的感觉却是避不开的.Uchida的钢琴技巧是如此的炉火纯青,以至于在作曲家和演奏家之间没有任何的模糊地带存在.在Philips发行20世纪伟大钢琴家系列作品时 Richard Wigmore曾如此的评论Uchida的演奏,”nerve-end playing of surpassing fantasy and refinement”.(使用神经末梢来演奏的幻想和精致)

HS

在这套练习曲中也找到早期德彪西的一些特点,这就好像他是在用这套乐曲来和以前的自己说再见一样,就像拉赫玛尼诺夫在 Symphonic Dances 里曾经做过的.Puck, Pickwick,或者 The Little Shepherd,你总能找到标题和音乐的抽象的联系,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Pour les sixtes”, Uchida的演奏给人一种和肖邦练习曲的 Op25 No.8平行前进的错觉.这提醒了听众德彪西的这套钢琴作品和肖邦之间的联系.

BM

在“Pour les sixtes”的agitato部分, Uchida那急速回旋的处理方式让人惊叹,但乐曲的最后部分的温柔到要融化一切的诠释同样让人印象深刻.这正是Uchida的强大之处,她可以自如的在两种风格之间转换,快速且自信.

HS

这也是为什么她弹的舒曼是那么美妙的原因了-特别是在处理类似于 Davidsbiindlertanze这样的乐曲的时候.同样的,在 Scberzando 部分也藏有这样快慢结合的处理方法.如果只是欣赏音乐的听众,你可能想象不到德彪西在这里给钢琴演奏者提出了多大的难题.

BM

Uchida的风格听起来有些有些过于紧张,但那只不过是她的执着,她想要精确的去还原德彪西那迷雾一样的风格.在”Pour les quartes”的结束部分,没有作曲家像德彪西一样在乐谱上留下大量的注释,也没有演奏家像Uchida这样忠实的去还原作曲家的要求.

HS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看一下从 volubile 直到结束部分的低音 C的部分,这一段即是全曲的高潮所在,又非常自然的和之前的段落衔接了起来.Uchida像对待地图上的路线标志一样对待曲谱,但并不是生搬硬套,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BM

在第五首”Pour les octaves”中,只有很少人像Uchida这样明显的演奏出了 librement rythme 的节奏,而在第六首练习曲中,moto perpetuo部分被Uchida诠释的像是夏日的闪电.这提醒我们Uchida曾经是日本手速最快的弹钢琴的女孩.(她曾经说,我在演奏这些曲子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多难,直到有别人向我抱怨他们在弹奏时遇到的困难.)

HS

她对第五首的处理方式并没有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我觉得你的分析是正确的.关于第六首,德彪西曾经在1917年写信给弗雷说”我已经不敢再公开演出练习曲了…我感觉我没有足够的手指去弹奏,有时候我甚至会(紧张到)忘记踏板在哪”.但是Uchida在这第六首里的表现就好像一个可以欺骗时间的运动员,她甚至在暴风骤雨中找到了一个地方稍作休息.如此完美的诠释了这种极限的情况,真是太精彩了.

然后,在第七首,比起其他钢琴家的演出,她的解读让人更容易察觉到这首和第六首的联系-压迫性的能量感,不断向上的关注感和被突然打断的宁静感.而且,虽然我心里的第七首是暗色调的,但 scberzando 的部分却十分的色彩丰富.

BM

第九首”Pour les notes répétées”也有相同的情况,在 scherzando 部分你能感受到喷涌而出的丰富情感,就像肖邦在他的谐谑曲里所表现的那样.这种感觉经常会被演奏者忽略掉.在这之前,你还可以享受第八首”Pour les agrements”的五光十色-布列兹称这首为”意大利海洋上的船歌”-Uchida对这首的诠释达到了理想中的那种状态(好像悠悠旧时光的回忆).

整套练习曲最让人称赞的,是Uchida在最后一首”Pour les accords” 的表现,可以说这首是王冠上的宝石.只有Pollini能够与她的快速且无畏的演奏相媲美.他们对这首曲子的诠释让人想起德彪西曾经说的话:”我是在为没有音槌的乐器谱写音乐”.

HS

对我来说,让这场演出变的无可挑剔的是她在 lento 和molto rubato段落间的柔软的处理方式.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在到达终点前把我们重新带回到德彪西的幻想世界-那个崭新的世界.这种让听众可以回味最初的音乐味道的处理方式正是Uchida的天才之处.这确实是一张精彩的练习曲,无论是在25年前,还是现在.